• 还家琐记

    2009-07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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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事实证明,回家半月时光果然是用来休息的。几本带回来的书,除了一次窗帘撞翻了水杯,将它们蘸湿了几页,几乎还是原封不动的簇新。

    生活自然是调理的极好。每天睡到自然醒,喝鲜榨果汁和五谷豆浆作早餐,西部来的优质银耳汤黏稠的像果冻一样,还有冰镇杨梅、龟苓膏等各种消夏的小吃。经过各种饕餮大餐的洗礼,虽肤质和精神都渐好,体重却不见增加,妈妈终于确信我在学校也是好好吃饭了,只是吃不胖。

    因为太单薄,去见爸妈的朋友,常被误认为高中生,而体检的时候填下真实年龄,才颇有些伤感。我也想过完十八岁再过十九岁,过完十九岁再过十八岁,一踏过二十岁,少女精神世界中的懵懂和梦幻气息就该烟消云散了。可是毕竟,新的年纪会有新的美好际遇啊,感伤时光易逝只是最苦的闲愁罢了。

    妈妈说她最开心的就是现在的这种生活,不用上班(因为请了半个月假在家陪我),又和我在一起。看上去简单的心愿,又不知道要过几年才能真正长久实现。无论如何,有了爱的人,幸福就变得简单可得,生活也有了沉实的走向了。

    影视剧资料的整理做起来没有看起来容易,因为我分到的电视剧真是又俗套又冗长,我又不想直接用网上的资料敷衍了事,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,一部电视剧明显注明“本故事纯属虚构”,还要去挖掘它与传统文化资源的关系,我一直安慰自己,一定要高效率高质量的完成,这说穿了不过是文字处理能力的锻炼,以后也许还要靠此维生,现在怎能不勤加练习呢。

    附近的幼儿园总是放很好听的小奏鸣曲,每次都撩拨得我回到钢琴旁边也弹上几曲,钢琴老了,声音不受控制的大——它十几年来一直是这样奔放热烈啊,像桀骜的骏马。时光就在这嗒嗒的乐声中匆匆流去了,几多笑与泪。

    舍不得离家,却也知道回校自习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。南方柔弱绵软的湿气,安逸享受的生活实在支撑不起雄心壮志的,不然南宋为什么始终没有打回北方去,而李后主的浅吟低唱总是那样悲怆呢……

  • 我的撒旦和上帝

    2009-07-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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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广院有两处地方将我争夺。它们没有什么好听的名字——36号楼,一个不像地狱的地狱;48号楼,一个不像天堂的天堂。一个锁住沉重的肉身,剪断精神和肉体间的细线。一个牵引着灵魂,将细线重新系好,抚平我的自弃与厌倦。

    我总是在36号楼幻想着48号楼,喝一杯咖啡就去,睡一会儿就去,看完这部电影就去……终究没能成行。

    波德莱尔说,在每一个人身上,时时刻刻都并存着两种要求,一个向着上帝,一个向着撒旦。祈求上帝或精神是向上的意愿;祈求撒旦或兽性是堕落的快乐。

    我的身上也时时存在着两种要求,撒旦住在36号楼,纵欲的世界——闲谈、娱乐,长久的昏睡——空虚的快乐。空气郁热喧闹,这里到处都是可怜的losers,她们的生活充斥在脆弱的耳膜里,我无处逃遁;上帝降临在48号楼,当我在这里读书听讲,精神上索取、受洗,肉体却遭受禁闭,学习像是带有宗教意味的苦行的自我救赎。安静充实的自豪感带着无限的孤独和痛苦,空气清凉,无色无味。

    它们一种意味着轻浮短暂的生活,另一种代表沉重长远的劳作,交替掌控着我,我才得以存在。可自从停了课,从36到48间,那狭窄的十字路口,那条林荫小道,那块大楼阴影下的停车坪,数十层台阶,就变得好难以逾越。

    这段日子,我遇见太多事,反而一时语塞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忘川之水浩浩汤汤,大概所有的变故都暂时化作颓废的黏液困住了我,又像撒旦的手紧紧地捉住了我。变化也使身上的皮囊不再合身,疼痛的蜕下它就化为蝴蝶。

    颓废的天才如夏·波,人类经典的标本,天真的光辉令人嗟伤;颓废的庸才却不计其数,像阴暗处的苔藓,兀自荣枯,发出阵阵恶臭。所以如果不是天才,最好不要于无用的颓废中继续沉沦了。

    这个国度令人厌倦,我却没有老船长带我离开。只好从明天起,穿过狭窄的十字路口、林荫小道、停车坪,数十层台阶,去48号楼在上帝目光的注视下重新生活。这对于我以及我的未来,意义深远。

  • 再见。自由

    2009-06-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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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四月的天空如果不肯裂帛,五月的袷衣如何起头?

    当我决定记些东西的时候,这句话倏忽从脑海中跳出来。这是简桢的《四月裂帛》里的句子。这篇文章藏在一本白色的散文选中,我高三的时候读它。那时候天气也像今天这么炎热。人生的又一个阶段就这样翻过去了。

    那个时候我自命不凡,以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任务,就是为这不凡寻找证据。那时候我以为自由唾手可得,不远的将来,或许跨过高考就是。

    有人说自由是人生的终极价值,那么它终究是不可得的,我穿越不了时间,只能迷惘的回望。下午去看师哥师姐拨穗,校长们呷着茶水,毕业生年轻的脸上都是兴奋的笑容,可我感到的只有茫茫的悲伤,毕业的并不是我,而我是穿过了变形的高温的世界匆匆赶去旁观的,我给他们拎包和合影,我想象着我们之间以后也许并没有再见这一回事。

    大学生的毕业晚会之所以煽情,是因为人生再也没有这样无忧无虑的纯情岁月了,以后当痴儿了却公家事,快阁东西倚晚晴,再也没有心情恶搞和相拥而泣,一去不复返的美好总是珍贵的。

    周五我们在我最喜欢的课上留最后一课的合影,大学所有的课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结束了,大学生活实质上也结束了,之后留给我的茫茫空白,都需要我带着自己去填补。好沉重,再也没有自由这回事了。

  • 其实小黑很孤独

    2009-06-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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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上课的路上,被“小黑”偷袭,它温热的毛茸茸的头撞在我裸露的小腿上,我惊得惨叫一声。小黑是学校的流浪狗,整日无所事事,享受着学校里大家泛滥的爱心,它常常很懒的躺在交通要道上,偶尔漫不经心的睁开眼瞧瞧这个忙碌的世界,听说也常常恶作剧女学生。

    Years说远远的看它,总觉得它用后脑勺对着人——它的脸实在太黑了。一双乌黑的眼睛透露着散淡的光。健康的四肢,精力过剩。

    它撞完我,自己似乎也有些晕头转向,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。旁边遛狗的大妈责备道:“你看这家伙多坏!”我怀着无比恐怖的心情继续上课去了,一直都不敢碰自己的腿。

    不过上课的时候我又在想,这条无聊的小脏狗,一定也很孤单罢。人们只知道它要吃的,狗们也不理它。

    而人什么时候能成为一个自给自足的完满个体呢?无欲无求似乎才是世间最奢侈的美德。即便是一朵微小的花,也需要阳光雨露和土壤,小动物也需要食物和温暖才能生存,可是它们也会像人一般孤独吗?

    大概不会。谋求生存已经不再占去人太多的心力了,于是人总是贪求爱。那些看似独立的、充满侵略性的人,其实要求是最少的——在情感层面上,他们只需要自己就够了。而软弱感性的个体,反而是因为贪欲太多——渴望爱和陪伴,渴望理解和尊重。他们像任性的孩童,永远用自己的一套规则丈量世界,最后徒劳无功,迷惘惆怅。

    当特丽莎紧紧抓住托马斯的手,总还是希望他不要松开。当我们看似越来越坚强,实则是越来越可怜了。

  • 冗长的夏季节拍

    2009-06-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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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最近极为懒惰,之前做事情的激情又不知道冷却消散到何处了。那些大大小小的目标也似乎离我越来越远,变得无关紧要。

    可是往往是这种时候,我感到心底沉重的疲惫,自我厌弃。这样的虚度和遗忘似乎才是我生命的常态。毕竟精彩的高亮处总是生活现实的冰山一角并且可遇而不求,只有守着回忆的人才以为那就是全部。

    我常常窃想:我回忆的碎片已然散落在所有与我有交集的人们那里,哪怕是不可交流的人,他们都分享我一部分隐密的历史,甚至比我记得更清楚——我很怕他们有一天聚集起来,指控真实的我的虚伪。

    可是只有我才拥有一个完整的版本啊。当我离开这个世界,即使收集起那些碎片,拼合起来,也只得到一个残破的我。他们只得摇摇头说:那时她还年轻。

    不可追述的生命也是永恒消逝之前的灵光一现。 分享到我碎片的人,我总是会得到他们宽恕的。记忆的刻痕会被风抹平,眼泪也有还清的时候。好像这干热风中的清凉一样,被裹挟到宇宙中最渺茫的地方,无迹可寻。

    六月的天空总是轰隆隆作响,流汗是生命蒸腾和升华的形式。苍老又年轻的夏天总是相似的,各自又有着微妙的波澜起伏。我知道我会用很长的时间来想念这个夏天,就像对待过去的某些一样。

    在梦醒之前就下决心要珍惜这个梦,焦虑的心情又常常困扰住我——既然许多事情都是前定的并且被预先原谅了,何必畏葸不前,何必浑浑噩噩,我小声而孤独的安慰自己。

    虽然天气炎热,还是give me a hug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