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难以动用的爱

    2009-05-14

    Tag:

    奥登说:我们必须相爱,否则就会死亡。

    我曾念高中的时候就把这句话写在作文的题记里,没想到一直到现在还是做不到。美是难的,最美的感情——爱,也是太难的事。

    爱是感觉,实质上却是契约,双方的默契和协定。单方面的爱不是归于沉寂最终被忘却,就是被倔强的收回。只有互相妥协的时候,才有成功达成的爱——不给人带来折磨的光明温暖的爱。

    心理学家William Schutz所做的大量研究表明,我们在关系中总是努力的满足我们的三种需求:参与,控制和爱。参与是为了避免孤单——我们在这个环节里决定要不要参与;控制代表位置的高低,我们希望自己有权决定一些事情;而爱,代表亲疏远近,是我们活在这茫茫人海中最高层次的需求。

    我们常常需要抉择,选择融入集体还是避免集体,选择亲切的对待还是礼貌的回应,选择暴露自我还是角色扮演,选择不怕牺牲的爱还是冷漠怯弱的按兵不动,都是一些需要考虑的问题(哪怕是潜意识中的瞬间思考)。

    可是如何定义爱呢?爱大概建立在信赖的基础上。William Rawlins曾经设计过一个矩阵,将人的信任度分成不同的阶段,最高程度的信赖则是对自我暴露脆弱的高容忍度,而不信任则说明“不能忍受暴露脆弱”,即隐蔽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绝少暴露脆弱的我们大概都是人群中的隐士了。信赖,也是难的。

    信赖的来源似乎是不可捉摸的,它有时并不需要建立在深入了解的接触上。我可能会对莫名其妙的人信赖,告诉他我的脆弱、我的秘密,不惮于将眼泪触目的抛洒在最刺目的阳光下。甚至这种信赖是有韧性的,即便一次一次遭受来自对方的挫折也难以彻底磨灭。只是这种关系终究危机四伏。

    信赖某种程度上比爱更随机,更可与而不可求。也许这才是爱百转千回的原因。

    对等的妥协和信任永远那么珍贵,因为我们都在骄傲的护卫着自己的自尊,而对于朋友的选择,又有彼此不同的一套偏好和标准。所以哪怕是多年密友也还是会生疏,是同窗同事也可能从未熟识,相濡以沫的恋人也会因为信任危机和决然分手。我们常常只能有临时的、单向的,而非持久互动的感情。

    本雅明认为,现代社会培养了我们的冷漠,像街道上错身而过的陌生路人,像地铁上相对而坐却连彼此面目都不屑于看清的乘客,像递传单者和接传单者短暂而不情愿的一对视,每天的无数细节都在培养我们的冷漠特质。

    所以,学会坚强和自我安慰成为孤独的成年人必须的技能。我对这个群体心存悲悯,因为我也会不可逆转的成为他们的一员。

    然后,我们再也无法相爱了。

  • 爱书香

    2009-04-25

    Tag:

    前天天气阴冷,我忍痛捧着书穿过48前面的林荫小道去看书。新栽的花已经是绿肥红瘦了,可是空气中有熟悉干净的清新气味。广院在雨天,就像一个巨大的丛林,高大密集的树冠锁住了水分和清凉,暗色调的绿油油,又像水库,仿佛随时有神仙鱼摇尾而来。在这样一个纯然平衡的生态系统里,流浪狗左顾右盼的冲着路人撒娇,猫咪则像一个骄矜的卖艺人,摆着梦露式的POSE,等待她的鱼肉罐头,长着柔弱骨肉的小人们穿梭其中,和猫儿狗儿一样纯粹可爱。

    周一和师姐吃饭,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又遇见了一个可供学习的榜样;三天内拥有了很多书,新书的油墨味儿是世界上最让人兴奋的气息,连我装零食的大箱子都已经让了半壁江山给书,其他地方也堆满了,我实在不应该再买;昨天和大家去看主持人比赛,他们真是天真又好看的一群。

    不久前发生的校园跳楼事件曾经让我疑神疑鬼的畏缩了一阵,不走夜路,不一个人坐电梯,现在我几乎要忘记了。这个校园里我们共有的巨大而琐碎的现实,像一股洪流,裹挟而过,带走了那一切。何况人年轻的时候,总是那样没心没肺,快乐而时光飞逝。只是在某些情况下,生命好像一场闹剧一样,缺乏意义。我们的老师因为痛失了爱徒,仿佛更加愤世嫉俗了。从此他的语调里又添了几分发自骨子里的讽刺意味,听课成为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。

    不上课的时候,我蜷缩在陌生的教室看书,楼层很高,仿佛在云端。常常和陌生人同桌吃饭,情绪是停滞的,太久不说话让我感觉悲哀,当众的独处最大不便是不能有表情——这让脸不自然,浑身冷透。而当过多的聊天过后,我又感觉时间被荒废。一种似曾相识的自我折磨的完美主义倾向回来了。但我知道这对我有益,独处尤其是阅读时我才看到真正的自己。

    上学期世界文学课我写的是关于女性阅读的论文,知道了阅读对于女性的象征意义和实际价值——这对于长久以来作为第二性的女人几乎意味着权利平等的伟大开端。另外我想,很多年以后,我还是会相信,自己从二十岁之后,就缓慢地,渐渐地衰老了。这些,才让我对之愈发珍惜。

    做一个内向的人,最重要的是学会自己跟自己玩,并且还玩的开心。为什么我要做一个“有用”的人?之于谁有用?有何意义?做一个游手好闲、有点儿文化又衣食无忧的城市漫游者,像波德莱尔和庄子一样,拥有高度发达的精神世界,才是人生中奢侈而不可及的境界。首先要自己快乐的生活,才顺便为人所用。

    逐渐增加的阅读让我越发感到自己的无知和空虚,那种油然而生的谦虚和虔诚,让我不断的退后,缩小,变得芥豆之微。如果你的生活里忽然不见了我——不是我不想念你,大概是我在念书罢。

  • 越来越有趣的传播学

    2009-04-23

    Tag:

    最近读一本美国人写的关于传播学的书,传播学是垄断资本家、石油大亨洛克菲勒赞助而帮助建立的学科,因战争而生。而最初研究它的那批人大多来自欧洲,受到弗洛伊德和马克思的影响,他们有些还是犹太人,领略过纳粹统治下匕首般的宣传力量。于是他们最初描述传播的过程为“皮下注射”、枪和靶子,这让我联想到他们内心的关于往昔恐惧。我喜欢这个学科的开头,像个精彩故事的开端一般引人入胜。

    在那本书里,社会学家、心理学家饶有兴致的进行着他们的实验,电击一个看着错乱字母的人,给一个小镇发放关于选举的调查问卷,所有的过程都进过精心设计,结论用最抽象科学的语言来描述,我常常自以为又了解了一个伟大的结论。静下心来想,却只是将日常生活中我们早就习以为常的事物,复杂的证实了而已。

    相反我还是为普通语义学家的浪漫情怀感染。他们说,我们的语言是抽象的,所以我们只好为世间的一切分类,从此偏见产生;我们的语言是静止的,所以,当那位已经长大了的男人回到他童年记忆中美妙的快乐山谷,山谷却变成了城市时,语义学家说,他爱的是快乐山谷1975,而不是快乐山谷1995。

    这让我想到王家卫的《重庆森林》:

    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在每个东西上面都有一个日子, 秋刀鱼会过期,肉罐头会过期,连保鲜纸都会过期,我开始怀疑,在这个世界上,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? ”

    电影那启蒙式单纯的诘问,其哲理性却像是从语义学中引申出来的。可惜过去,我被影像蒙蔽了太久,却从来没有接近过真理。

    “电影是什么?”终于结课,写论文之前我看了《Face off》,我发现吴宇森的暴力美学,其实正是在拉开和影像的距离,以旁观者清醒的冷眼来重新审视影像和世界本身。于是有慢镜头配合打斗动作,有白鸽飞舞和孩子眼中的暴力和耳中的《Rainbow》。这种奇异的组合是这位香港导演个人风格的迷人释放。他作为电影人,比我这个外行的观众还要客观清醒的多。

    学习传播学的过程更像是一次社会科学的启蒙,让我对许多其他学科产生了兴趣。这大概是因为传播学没有自己的土壤——它是一种基本的社会过程。我终于得以暂离学习文学带给我的那种不可知论的绝望空虚,胡思乱想,平静好一阵了。

  • 春天的小人物和神

    2009-04-09

    Tag:

    记不清这里上一次下雨是什么时候了,然而春天终于是来了。

    昼夜温差二十度,干燥焦灼,然而空中有纷纷扬扬飘落的桃花瓣和嫩绿的小树叶,像一场温暖而感性的细密小雨。每一年光脚穿进黑色小皮鞋的感觉,都是相似的。

    时光飞逝,我记不清很多细节,却知道机械的重复生活。偶尔有跳脱的亮色,我就欣欣然,难以忘怀。

    回忆总是一件我珍视的东西,现在之于我,常常以“未来的回忆”而存在。一天中许多温暖美好,灵魂漂浮在半空中的时刻,我都是在对往事的轻抚中度过的,一种熟悉的气味,抑或一种难以归类的感觉总是把我和过去的生命历程联系到一起,它们因为已经一去不返,而显得那样珍贵迷人。

    往昔和正在进行的生活纵横交错,前者造成了现在的我,而后者造成未来的我。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固定的结果。

    于是,为了让我头发花白之后能够充盈着一些可想可念的美好追忆,我总是努力愿意尝试,愿意冒险,愿意勇敢。这听起来是一件可笑的事情,我却潜意识里执拗的相信。这也是一种殊途同归的活在当下。当下却发生了些什么呢?

    我发现自己留恋陌生城市给我的体验,他们无论规模大小,都有自己独特的气息。乘高架桥上的轻轨疾驰而过的时候,一条条街道对我敞开,街道上,人们饶有兴趣的聚在一起,他们平静繁琐的生活对我来说却是转瞬即逝,我像神一般在检阅着这人间;可是,无论是宏伟的古老皇家园林,还是现代人类文明的杰作,从高处俯瞰,总是好似一片青苔,又像疾病,蔓延在大地表层,而自然原来的面目已经难以辨别。

    当我渺小的身躯行在其间的时候,城市的街道又化为一个个店铺,一间间砖瓦结构的实体,一棵棵大树。路人有一双双不同意味和情绪的眼睛,我和他们成为一个整体,自然的光热和城市化的一切都成为难以抗拒的客观存在,我变得很茫然,钻进出租车就筋疲力竭的渴望睡去。再也不去想关于神的那一回事。

    三天假期飞逝而过,昨晚听了一场小型的交响乐音乐会。我看见那些苍白矜持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,想起他们小时候,或许也是站在南方某个走廊里种着鲜花的破筒子楼的楼梯间里练琴。帕格尼尼飞扬在生活的异味里,激情和清朗孱弱的少年意气交杂。

    那时候我总是战战兢兢的经过他,走进我老师的琴房。一个小时后又哭哭啼啼的离开。虽然他的老师也手持着教鞭,他的运气却远没有我这么坏。

    最近我忽然越发意识到自己正生活在一个失重的状态里,拥有整个人生中绝无仅有的几乎是绝对的自由。家庭和学校在尽职尽责的喂饱我的物质和精神生活,我有一个迫近的目标,却没有人能真正帮助或者管束我。再也不用在那个以封闭式管理和24小时严格“看护”闻名的校园里生活,再也不会有一个老师因为我对自己的不负责而惩罚我,很久也没有晨跑没有失望没有焦虑,不记得睡眠不足的感觉。真是生命不可承受之轻。

    可惜当我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,这一切又在飞快的离我而去了。

  • 瞬间,永远

    2009-03-26

    Tag:

    爱眨眼睛又博学的老师上唐诗研究课,点名的时候叫到我,自然的带出一句“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”。

    听着班里好多声音小声的附和着下半句,我恍然回到很久以前,我高兴的给自己取个名字叫“子衿”的时候。

    那时候正是闲散的盛夏,我又躁动不安,又伤感迷惘;

    那时候写了很多很多深情的怀念年少的文字,虽然现在我也不愿意看;

    那时候围绕在身边,抑或心心念念的人,早已擦肩而过,渐行渐远,再也回不去。

    原来我们拥有彼此,都只是漫长人生中的一瞬。